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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气节最高坚——评昆曲《红梅记》(姜岫玉)
  • 发布时间:2017年03月01日    字号【

第十六届浙江戏剧节举办之际,《红梅记》于1123日下午如期上演。也是参演剧目中唯一一部昆曲剧目。《红梅记》是作为昆剧中经典剧目,在昆剧舞台长盛不衰,而此次浙江省昆剧团带来的《红梅记》,在传承中有创新,亦刚亦柔,文武兼擅,令人耳目一新。

《红梅记》原为明代剧作家周朝俊的剧作,剧写南宋时书生裴禹与同社友人游西湖,偶遇平章贾似道携侍妾李慧娘泛舟湖上。李慧娘见裴禹,赞曰:「美哉一少年!」被贾似道怒杀之。家居西湖之畔的总兵之女卢昭容,一日见红梅动人,命婢女朝霞摘折,适见裴生攀墙折花,遂以梅相赠。贾似道游湖,遥望昭容姿色非凡,拟纳为妾。卢家无计以对,适裴生又来,卢母让裴生权充为女婿。贾似道逼亲卢府,卢家夜走扬州。贾似道迁怒於裴,欲以加害,为慧娘鬼魂侦知,遂向裴生吐露屈死真情,将裴生从後花园中放走,并现形怒斥贾似道。昭容抵达扬州後,思念裴生,洒泪绣成诗帕,托赴杭者带与裴生。贾似道因隐瞒紧急军情,贬高州中途为监押官击毙。裴生赴临安应试,得中探花,经好友李素相助,与昭容至临安完婚,有情人终成眷属。原作内容庞杂,故而情节稍显散乱、人物形象不够鲜明突出。此次浙昆带来的红梅记,在情节编排上锐意创新,删繁就减,删去了卢昭容与裴俊卿的爱情故事线索。围绕李慧娘搭救裴生展开,湖上一遇后,贾似道妒火顿起,他一边假意怜才,将裴生软禁于府中,意图谋害;一边又假意要将慧娘许配给裴生,慧娘面露喜色,贾似道怒火中烧,一怒之下将慧娘刺死在半闲堂。李慧娘死后,冤灵不灭。慧娘的英魂来到阴司,向判官申诉冤情,判官赐她一把阴阳扇。慧娘重回贾府,放走裴生,一路护送。最后于半闲堂上魂捉贾似道,手刃仇人,惩恶扬善。在我看来,此次昆剧《红梅记》的改编是成功的,现代戏曲演出不同于古代,需要在两三个小时的演剧时间内将剧情高度浓缩,同时还要尽可能保留戏曲艺术的独特韵味。周朝俊《红梅记》内容较为庞杂,关目设置松散杂乱,并且冲击主线,妨害了整体构架。本次演出的版本,回归到了对李慧娘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以贾似道与卢、李、裴之间的矛盾冲突作作为主线,使得情节跌宕起伏,既迎合了现代演剧的需要,同时主题更符合原著精神。

李慧娘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是全剧的匠心所在。故事发生在南宋末年,元兵南下,朝廷偏安的时代背景下。李慧娘的人物形象,具有深沉的家国情怀。李慧娘陪贾似道游湖玩乐,对贾似道逾礼之举坚决不从,一开场,就准确塑造出李慧娘身为歌姬,却气节高华的性格。听到裴生在贾似道面前的一番慷慨陈词,慧娘赞叹道“俺无知裙钗也动容”。她搭救裴生时,面对裴生跪谢,她唱道“拼一死救你书生命,则望你登高一呼济苍生。”,李慧娘和裴生之间的情感,超越了一般才子佳人戏中的单纯爱情,而多了几分知己之情,李慧娘搭救裴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心中的一点倾慕之情,更多的是对裴生才华胸怀的赏识,期望他能够在乱世之中扶危报国。李慧娘虽为女子,却颇有侠气,情深义重,心怀天下。李慧娘是古典戏曲中典型的意象化类型人物,所谓类型人物,就是道德特征和性格特征单一的人物形象。当这种单一的道德特征和性格特征反复出现并在人们的印象中成为某一类人物的特征时,角色就成为意象化类型人物。戏曲演员在塑造人物形象,往往对人物形象做了简约化处理,以突出人物性格的本质特征。戏曲演员在道德标尺的规范下,强化角色的某种道德品质和性格特征,削弱与此无关或与此相反的特征。李慧娘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形象,《红梅记》在人物塑造上,体现出古典戏曲美学所追求的性格鲜明之美,在戏曲艺术中,人物的魅力在于表现出真实生动的性情、气质,给观众以感觉上的逼真性。改编有意弱化了原作中李慧娘与裴生的感情,强化了她身上坚贞、刚烈、洁身自好的美好品质,更多的侧重于表现她的高尚人格而不是温柔多情。抓住人物性格特征的这一方面,进行具体而夸张的描写,达到了变形传神的目的。此外,还体现出“善”的道德主题。塑造正面人物李慧娘时用仰视的表现方法,使人物的道德品质尽可能的完美;并且塑造了道德品质恶劣的贾似道形象,从反面来衬托慧娘美好的道德情

操。反面人物的道德品质越恶劣,越能以恶衬善,以丑映美,使正面人物的道德品质显得更加完美。李慧娘所代表的“善”的道德力量最终战胜“恶”的力量。即使是在死后还变为鬼魂,来扬善惩恶。李慧娘身上体现出一种超越现实的道德理想之美。夸张、美化的服装也起到了塑造典型人物的作用。作为鬼魂出场的李慧娘一身缟素,鬓边却簪着一枝红梅,形象的表达了李慧娘肉身虽灭,但仍然坚贞不屈,维护正义的精神。特别是加长的水袖,通过演员的身段,集中体现出李慧娘的激愤、不屈,实现了角色的心象外化和物化。

   浙昆此次演出的《红梅记》,李慧娘由胡聘、白云二位演员分饰。开场时,李慧娘的身份是贾似道最为宠爱的歌姬,能歌善舞,一举一动都是典型的闺门旦形象。被贾似道因妒刺死后,慧娘变为鬼魂,一身缟素,这时候演员则以“魂子步”出场,轻如蝶,飘似叶,一双水袖拖在身后,飘然而来,飘然而逝,身段手势俱无,纯用眼神传达李慧娘幽怨、急切、喜悦等等感情,颇具鬼戏的独特美感。李慧娘手持阴阳扇,返回阳间搭救裴生时,凭借法力,早已超过了一般鬼魂的境界。这时李慧娘的角色改由刀马旦演绎,翻、打、跌、踢,舞台上的李慧娘英气十足,恰到好处的表现了慧娘血刃仇人时的怒气。两位演员功夫到家,文戏细腻传神、武戏婀娜矫健,一个角色,文武兼备,既有丰富的艺术形式,又展现了人物形象的多重内蕴,可以是说匠心独具,发挥出了戏曲艺术的独特魅力。鬼戏也是这次《红梅记》演出中的一大亮点。为了凸显李慧娘女鬼的人物形象,表现阴间的阴森气氛,剧中多次运用到喷火。判官花脸红袍,在清冷的灯光下喷出细碎的火花,幽冥的气氛扑面而来。而李慧娘暗夜护送裴生逃走时,刺客手持火烛,李慧娘与刺客在打斗过程中,只见二人时而在黑夜中相互试探,时而激烈打斗,打斗中,李慧娘借刺客手中灯烛,喷出大朵火云,舞台效果夺人眼球,台下喝彩不断。浙昆的两位优秀旦角演员为喷火戏苦练两月,特地向秦腔老师学艺,才换来舞台上的精彩效果,可见“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所言不虚。

在场次调度上,整台戏节奏张弛有度,文戏武戏交错,照顾到了观众的观演心理。第一场戏贾似道游湖,歌姬献唱,贾裴对质,是以文戏为主;第二场,贾似道刺死慧娘,慧娘有之前的委曲求全变为直言怒骂,文武戏兼有;第三场,慧娘来到冥府,判官与慧娘在舞台上跪走、翻身、卧鱼,武艺精绝;第四场,慧娘鬼魂与裴生相会,吐露实情,因慧娘是鬼,裴生惊恐万状,此场颇具喜剧效果,调和了全剧气氛;第四场,慧娘护送裴生,喷火。甩头等各种传统武戏令人叫绝;第五场,慧娘魂捉贾似道,舞台上两位演员同样装束,在舞台不同位置忽隐忽现,将鬼魂来去无踪,行迹不定的特地表现出来,舞台效果非常出彩。

不过,整场戏在武戏的安排上略有欠缺。判官亮相时,有一大段边做边唱的独角戏,这段戏时间略长,后来慧娘出场,也有大段独角戏。这两段戏,节奏较缓,在动作安排上没有特别出彩之处,加之两段自述与剧情主线关系不大,略显节奏拖沓。

古老剧种在要当今时代获得新的生命力,无疑需要在继承传统与适应时代之间探索一条新的道路。此次演出的昆曲《红梅记》做出了有益的尝试,在剧本改编上适应现代观众的需要,将观演时间压缩在两个小时之内,同时完整的展现了剧情主线和人物精神,在唱、念、作、打中保留传统戏曲的艺术精髓。李慧娘如同一枝红梅,傲立在昆曲舞台上;相信古老的昆曲,也会在饱经风霜后,依旧含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