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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主旋律中看创新—— 京剧《大渡河》观后(黄文狄)
  • 发布时间:2017年03月01日    字号【

1123日晚,由浙江京剧团带来的原创现代京剧《大渡河》在浙江音乐学院大剧院如期上演。今年是中共建党九十五周年,也是红军长征胜利八十周年。从题材上看,《大渡河》因有特殊的纪念意义,确实比较讨巧。虽然主旋律式的影视剧作品连番上映,但在戏剧戏曲这一块,《大渡河》还是独树一帜,颇有自己风格特色的一部新作。

不难从整出戏里看出创作团队的良苦用心。一是有详实的史料基础为剧情作支撑,故而剧情的扎实饱满,多条故事脉络的交织是这出戏的一大亮点。观众在欣赏红军战士排除万难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的英勇场面之外,还能在人情味十足的救护营和彝族老乡那里体会到苦中有甜的爱情,以及令人温暖又唏嘘的母性光辉。以红军连长林志勇和即将临盆的发妻圆圆在特殊环境下的触动人心的爱情支线为例。两人的性格差异其实有些喜剧色彩,一个鲁莽无畏,一个隐忍稳重,双方存在起冲突的必然可能。因而观众不会沉溺于两人的缠绵之爱,而会专心期待这两个人物发展中各自的选择。戏中,志勇身负重伤,不用麻药取出弹片,是铁骨铮铮的硬汉,面对前方战事,他身处抉择之境,其实又无从抉择,负伤仍要拼死上战场;在志勇不听劝告执意去寻找前方先遣部队之下,圆圆却是以大局为重,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特殊情况拖累战友,结果虽是顺利生产,但她也为此丧命。

在我看来,两人的发展走向虽被限定在特殊环境之下,其中可窥见的必然性倒令这一发展更真实可感。编剧能把握住戏中诸如此类的多处情节设计,足见深厚功力,在主旋律题材中能够将关注点分配到个人其实并不难,难在如何达到真实可感的效果。革命爱情也好,友情也罢,眼下同题材的主旋律剧作虽都能瞄准观众喜闻乐见的真人真事真情,但往往模糊了剧作人物的性格特点,有的是没有注意到人物间性格差异可能产生的戏剧冲突,使多数剧情桥段成了“假大空”的铺设。从创作团队选择以架子花脸林志勇为主角这一尝试来看,很有新意,鲜明突出的人物性格为整出戏也着实添色不少,但我认为其中更深层次的新意其实是通过人物性格的鲜明特色去推动或佐证剧情发展的合理性,尤其是主旋律题材的剧作,如此一来,既能减少观众与剧情之“隔”,也能摆脱革命样板戏固有程式的限定。

尽管在《大渡河》中,以鲜明人物性格推动剧情发展合理性的创新并非十分完美,除了前文提及的林志勇之外,戏中其他人物性格还是较为统一化,但显然主角的选取已是一种大胆的创新突破,值得肯定。此外,《大渡河》的创新之处恐怕多数集中在舞台呈现之上。包括戏中纪录片式的旁白、抢眼的灯光特效、令观众拍手叫好的武戏动作编排、少数民族特色的舞美设计、精心布置的舞台背景等等,都不难看出新意。《大渡河》中的武戏动作值得一提,高台腾翻等难度不小的翻打动作让观众过足了瘾,尤其是“飞夺泸定桥”时的动作设计,攀锁链、扑救战友、中弹入河等动作都精准到位,极大发挥了京剧在舞蹈动作上的长处。

戏中的灯光特效也很出彩,比如表现战事激烈就用高频闪的红色射灯,令人震撼。戏中多次使用单束聚光的形式作人物呈现,交待环境之外,也有突出戏中人物心理及情绪的作用。戏中有一段营长、志勇、米贵三人在黑夜中追逐的桥段,结合三束聚光效果,切换交织,使动作戏中的心理戏也呈现而出。

此外,戏中几处旁白以及幕间歌也令人印象深刻,比如红军战士米贵和老乡用四川话隔空问答的设计,浓厚的地域特色将观众拉入戏中的现实。另外,彝族女火云飞在园园生产时伴着口念彝族咒语似的祈福祷告之舞也吸引眼球,她在山石上翩翩起舞,为圆圆祈福,与一旁焦急等待的战友们在舞台上形成有急有缓、动静结合的场面,仿若心脏跳动,一种诗化式的表达跃然呈现在观众眼前。

其实在戏中添加舞台呈现的新元素,创作团队往往都能各显神通。但我以为《大渡河》的难能可贵之处,在于他们的舞台呈现创新有一个“内核”,即诗化式的表达。虽然这是一出主旋律题材的剧作,但他们的追求和立意是值得细细思考的。诗化式的表达不仅在抒情上添砖增瓦,还能令观众在残酷战争中嗅到生机和希望。如此立意,似乎更耐人寻味。对应着枪林弹雨的战场、怒浪滔滔的渡河天险,诗化的舞台呈现很能缓和观众在欣赏中高强度的刺激疲劳。《大渡河》能把握住这一“内核”展开创新,可说是明智之举。

这出原创现代京剧《大渡河》在创新上的可圈可点之处可能远不止此,但纵观全剧,不得不说在舞台呈现上过多的新鲜元素也并非都有益处。灯光舞美还是有喧宾夺主之嫌,换言之,这出戏的歌舞剧感有些强烈。以及在我看来,戏中的某些人物设计似乎还需再斟酌一番,比如戏中的反面人物就过于随意,不论是匆匆而过的彝族头人,还是在对阵中永远轻松落败的国军官兵,设计感太重,不够真实。此外,在情节设计上也有精简增补的余地,比如戏中彝族女火云飞一心要加入红军队伍的交待略显仓促,人设的形式口号感就会加重。火云飞和米贵二者的身份设定其实有重叠之处,但我以为米贵的戏份似乎可以再加重一些,与之相对的则该是精简掉戏中的一些动作设计。《大渡河》让我从本来对主旋律题材并不抱有兴趣的观前心理到观后能有所感所思,戏中的新意可说功不可没,而这种新意或许也正是值得原创剧吸收改进之处。如何新?新在何处?仍是一个有待突破的永久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