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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来自底层的独唱
  • 发布时间:2017年03月08日    字号【

来源: 文学报  | 时间: 20170213

/花彼岸

去年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韩松短篇小说集《独唱者》,与同期推出的“刘宇昆科幻佳作选”《杀敌算法》恰好形成了鲜明对比。如果说读者在刘宇昆《杀敌算法》中看到的是飘渺于空中的温暖红色,那么他们在韩松的《独唱者》中置身的则是深埋于地下的冰冷黑色。而出版方特意在此书的腰封上打出了从“乌托邦”到“乌有谭”的宣传语,似乎也预示着韩松这部小说集与其以往的科幻作品有着明显不同。

熟悉韩松的读者都知道,他大学时代开始创作科幻小说,1989年、1991年两次获得“银河奖”。1991年,他凭借《宇宙墓碑》一文获得台湾《幻象》杂志主办的“全球华人科幻小说征文”大奖,这篇小说也成为了他早期科幻的代表作品。如今再看《宇宙墓碑》,我们依旧可以看到其中典型的科幻元素、恢宏的气势、诗意的语言、对宇宙空间的观察与想象,以及对不解之谜的浪漫解读。

这一时期的韩松,即使写死亡也带有光明和诗意的色彩,带有对宇宙探索过程中人类勇气的赞颂与自豪,其大多数作品富于文学情趣,内蕴深远,受到颇高评价。不过韩松并没有满足于停留在传统科幻的范畴进行创作。身为一名新华社记者,随着他社会阅历的增加,他将更多亲眼所见的社会现实写进了小说。他使用的方式不再是单纯的科幻,而更多地加入了魔幻、超现实、寓言等手法。而小说集《独唱者》则是韩松这一转变在中短篇方面的集中体现。

《独唱者》收录了韩松近年来创作的18篇小说,其中半数为首次发表。其余如《回国》《忙完了》《闭幕式》《最后一响》《连狐妖也没有,太难受了》 等篇目曾陆续发表于 《小说界》《鲤》《天南》等文学杂志。

同名篇目《独唱者》中的主人公沈陌是一个丧失了理想和热情的小职员,唯有在卡拉OK之神的帮助下才能找到站在世界巅峰的感觉;《忙完了》中的王故也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连死后也茫然无措,得不到应有的报酬;《闭幕式》中的白益生人到中年,木讷干巴、唯唯诺诺,为了看闭幕式焦躁忙乱,遭遇了诡异的“送人者”。

这些人物有的以死亡为结局,有的一出场就已经是亡故之人,还有的人鬼难辨。韩松把视角对准处在巨大国家机器底层的小人物,通过他们的眼睛近距离去观察这个荒诞、可怖,满是妖魔、鬼魅的世界,用他与众不同的“第三只眼”为这些人物写出了碎片式的人生图谱。而在他们的背后,徐徐展开的是一整个大社会。而关于这些小说的主题,我们不难发现,人的异化,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个人在现代社会的自我迷失,乃至对某些现实的批判,对世界的思考,都是故事表现的核心。

小说集《独唱者》中,韩松的语言娴熟流畅,描写生动形象,比喻繁复奇绝,常常给人出神入化的黑暗华丽感。在《南方的花》中有这样一段描写:“没料到,花还是有尽头的———此处便是海了,很多花延长到了海面,像是间疏的竹排、交错的渔网,或落拓的浮桥、叠架的珊瑚,更为浮华盛大,苍茫崔嵬。海边有一排石头暗堡,年代已久的模样,黯然发绿,形似坟茔,射击孔中立体地喷吐出了红淋淋的花蕾……”在接下来的描写中,“我”便跟随一个孩子进入了奇异的生物圈四十三号,窥见了由异域之花构成的新世界。同样,在 《徐福号》《乡村》《连狐妖也没有,太难受了》中我们都可以看到这样对阴阳交界的描绘。韩松用带有暗示性的语言刻意营造出一种妖冶鬼魅的氛围,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架起一座桥梁,行走其间,令人不寒而栗。

韩松曾就读于武汉大学英文系、新闻系,其作品相较于许多科幻作者更具文学性。然而,在韩松2000年之后的很多创作中,科幻性与文学性似乎都已经不再是核心重点。他的作品更倾向于用超越现实的眼光看待身边的事物,让读者产生奇异的阅读体验,让他们在风格奇诡,视角独特的故事中感受虚幻的“真实”。

正如人们在面对孤独与恐惧时不可避免会产生的复杂情感,韩松的小说虽然气氛压抑、情节荒诞,却又具有特殊的强大生命力,摄人心魄。看过《地铁》的人可能会就此对地铁产生心理阴影,看过《高铁》的人或许再也不敢乘坐这个疯狂的怪物。

如果说《独唱者》《回国》《十字架上的孔子》《连妖狐也没有了,太难受了》等篇目还保有小说的样貌,那么诸如《湖畔》《乡村》《南方的花》《死神的边缘》 则更倾向于魔幻与怪谈故事。信息量巨大、节奏快速、场景转换频繁,是文中所有篇目的共同特征,它们有着梦境与幻想的焦灼、错乱、阴暗、绝望,又融合着寓言式的憧憬与对现实的批判。

科幻小说通常被划分为通俗文学,但在韩松的头脑里,其实并没有将后来创作的这些作品进行明确分类,因为他相信即使是科幻,也最终会与其他文学殊途同归,尽管在形式上可能差异很大。

科幻创作与阅读的意义在于可以换个角度看世界、看未来。我们既可以使用乐观的方式,进行大胆的想象,畅想出一个美好的未来,也可以像韩松一样去尝试发掘黑暗中的混沌、矛盾、深邃,从身边的人和事中找回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与敬畏。放眼世界,很多科幻小说作家始终都在对生态环境、人类未来的生存方式等问题做出预言式的解读。而在关注民族生存、关注人类未来这一点上,无论是科幻作家还是文学创作者其实都肩负着同样的使命和责任。